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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藏公路-生命中曾有的一种痛楚(3)
来源: 点击数: 录入时间:07-01-01 00: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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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 

  就这样,我和小梅在八一呆了两天之后又匆匆踏上去波密的路途。路崎岖不平,到处在翻修。车过林芝县没多久就上山了。沿途有很多巨大的高山松,树上垂落着长长的树挂,吉普车外面看上去挺新的,内部却十分糟糕,爬了没多久就要停下来到路边找水来冷却烧开的水箱,好在小寸他们熟悉一路上的水源,除了走走停停时间要耽搁一些外,我们毕竟能够朝着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。 

  渐渐地大家的话题就转到了前面大塌方的地段,小寸和那个甘肃人一期前刚从那经,现在他们讲出来的言语中还带着恐慌和颤抖,小寸说: 上次他本来说什么也不过八一来的,那天下了一天的雨,通麦天险102道班如往常一样出现了泥石流,出现塌方地段的范围约有一百多米,汽车交通早就中断了。但如果你大胆,可以趁泥石流流动缓慢时徒步淌过去,八一到波密只有这么唯一的一条路,除非你钻进深山老林,翻越十几个山头花上一天绕过这段该死的路(后来我看书,当是余纯顺就是这么走的),小寸接着说他那天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看着成足有60度角的泥石流哗哗地往下淌入下面激流起伏的易贡藏布江,他要到八一去采购货源,必须要走过去,站在旁边犹豫了快两个小时,看准机会脱了鞋袜走进泥石流群,走了20几米,就要到泥石流活动群了,突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呼的从上面滚下来,从他前面三米的地方滑过,他说当时他都傻了,脚发软,泥石流没到大腿根,几乎没力气拔脚,最后都不知道后来是怎么过去的,说完,撩起裤腿,指着伤痕累累的大腿让我们看,伤口全是被泥石流里面尖利的碎石划破的。另一个甘肃人接着说:三天前我从那过来也是淌过来的,当时那还死了两个人,尸体就摆在路边。我和小梅急切地问道:怎么死的?甘肃人说:那是两个波密的藏族人,本来他们都走过了最危险的泥石流活动区,正站在一台路边的推土机旁边整理裤腿,突然一大块山体滑下来,将两人连同推土机埋了个严严实实,等到滑坡稍有稳定,旁边的人将两人挖出来,早就没气了。 

  两人说话的口气一点也不象开玩笑,他们坐在那里也无不对即将去到的102道班路段忧心忡忡,嘴里不停念叨:老天别下雨!后来我们从他们口里还知道,那儿当地人叫它“死亡谷”,从川藏公路开通的那天起,不知道有多少辆车从那滑下去,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屈死在那里。 

  他们的讲述连同前面听到的有关“死亡谷”的故事,着实把我和小梅吓的够戗,车经过美丽的鲁郎,夕阳映红了天隅,“是个好天,估计小车能开过去。”司机信心十足,“你经常从那开车过来?”我问司机,“不,我只是以前当兵时从那经过两次,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。”“啊!”我几乎绝望地叫道。 

  天色渐渐黑了,吉普车打开了车灯,我们走在茫茫的原始森林里,景色十分秀丽,但我和小梅都无暇欣赏,我们一个道班一个道班地数着,105,104,103就要到102道班了,大家都十分紧张,车厢里变的出奇的安静,彼此能听见沉重的呼吸,路开始难走了,不时有较大范围的塌方,每次开过后,我都紧张地问:“是不是过了102?”因为我们在这之前有个协议,怕司机因心理紧张而不提示他是否到了102,以免他紧张过度导致动作变形,所以我和小梅都不知道是否到了“死亡谷”,看到小寸忧愁的模样, 我知道还没到。 

  我们就象等待宣判一样紧张而无助,况且都晚上11点多了,视线那么差,司机又对那不熟悉,我真不知道等着我们的结果是什么。为了缓解车内的紧张气氛,我给大家讲了个笑话,我说:现在人都精了,动物也精了,以前在树林里面碰见狗熊,你最好的办法是躺在地下装死,因为狗熊不吃死的生物,它最多用鼻子嗅嗅你,过一会就会走的;现在可不一样,你如果装死,嘿,它走到你身边一屁股坐在你身上,你如果命大,肋骨断几根强忍疼痛一身不吭,那可能有点希望,如果你捱不住,当时就给它老人家坐死了。所以,现在最好的办法据说是这样的,当你看见它,它也望见你时,你要叉起腰,理直气壮地大喝一声:什么的干活,口令!于是,你就可以趁它搔着脑门拼命傻想时,利用这宝贵的时间迅速逃跑。 

  虽然这笑话引来了一阵笑声,但我依然无法排遣内心的恐惧,,看的出来,小梅也一样,她紧紧地依偎着我,我用手搂着她,安慰她别太紧张,不过我感到我说话都带着些颤音,汽车在夜幕中飞驰,102道班就在眼前,我似乎看到那地方有一个恶魔在狞笑,他守在山坡上,手里举着巨石,似乎要把所有过往的生灵砸个粉身碎骨。 

  那一晚,我才知道,我原本***那么怕死,真不该把小梅也拉进来一起受这种痛苦的折磨。 

八 

  我们终于到了恐怖的“死亡谷”,尽管其他人都没有说,但我从死一般沉寂的空气中感觉到了。车开始左右剧烈地摇晃起来,身边的行李离开了它们原有的位置,紧紧地挤压着我;透过狭小的车窗望出去,路边停着不少被塌方所阻隔的货车,人们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,抽着烟,聊着什么,不时有人向我们一边招手一边高喊道:“危险啊,过不去!” 

  吉普车依旧摇晃着向前开,晚上,看不清四周,我和小梅搂在一起,象坐在一叶波涛汹涌海面上小船上,我紧张到了极点,一把攥住了小梅的手,我感到手心出了好多汗,小梅的手也是,看的出来她也十分紧张。此刻的我们,共同的恐惧把我们紧紧拉在一起,将对方视为唯一的依靠,握住她的手,我稍稍有些安定。透过车灯,依稀看到路很窄很窄,布满了碎石,夜很静,除了汽车马达的轰鸣,我能清楚地听见悬崖下面雷鸣般的水声。 

  走了塌方段约三四十米,汽车却抛锚了,司机着急地打了好几次火,依旧发动不起来,我和几个男的跳下车,有推车的,有在车轮下垫石头的,依旧不行,后来司机发现原来没油了,赶紧从后面翻出油箱加油,这时我环顾四周,那一夜月亮很亮,透过月光能基本上看清周围,脚下是软软的泥浆,小寸说,这就是泥石流的泥浆,下午刚被推土机推过,又指着泥浆上大大小小的石头说:“好家伙,才几个小时就掉下来这么多。”停在塌方的地方十分危险,因为能清楚地听见附近的山坡上有噼里啪啦的石头滚下来,小寸不敢再坐车了,要我和他一起走到前面安全的地方去。我告诉他先走,我不能抛下小梅独自跑了。我用手指敲着车窗,叫道:“小梅,下车,咱们一起走吧。”在这我不得不佩服车上几个女同胞的大胆和镇静,她们没象我们几个一样抛下司机,独自逃生,而是一直坐在车上安慰司机别紧张,司机在加油那会告诉大伙可以先下车走到前面安全的地方等他,她们怎么就那么镇定自若?小梅也在她们的鼓动下怎么也不肯下车,我没办法,只好一个人走了,我觉得如果人滑下去或许还有命,车要翻下去肯定全完蛋,所以我得走。 

  原来这地方真的很危险,路窄,泥石流将原本顺直的山路冲成了扭曲的S型,下面是约成70度的陡坡,光秃秃的,全是石头块,路面到谷底有一百多米,路面泥浆很多,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在路面淌过。我正边走边看,猛地前面传来小寸喊:“快走啊,注意上面,有石头滚下来啊。”我抬头望着上面,山风吹过来,能清楚的看到细小的石屑如水一样泻下来,间或滚下拳头大的石头,砸在路面啪啪做响。我一时有些惊慌,顾上不顾下,差点摔了一跤,后来总算走到了安全的地方,我和小寸站在路边,他指给我看上次差点被石头砸中的地方,然后又指着谷底说:“你看你看,那些都是掉下去的汽车残骸。”顺着手指,借助明朗的月光,真的能看见那些闪着光亮的残骸。

  我焦急地等着汽车开过来,甚至觉得舍弃小梅独自逃跑很自私,不过后来汽车总算摇晃着开过来,在半途又停了下来,有人在车前面搬石头铺路,最后有惊无险,人车平安。上车后,我问小梅:“你不害怕?怎么不和我走呢?”小梅说:“谁说不害怕,后来我下车想找你黑漆漆的看不见你,脚发软,只好又回车上了。”“可我当时叫了你啊。”小梅没再说什么,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留在车上,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英勇?还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逃避?反正我觉得没必要留在车上,因为遇到塌方,司机都不要乘客呆在车上,要求大家自己走过去。 

九 

  我们那天在凌晨四点钟到的波密,小寸不顾一路的疲劳,带我们找好了招待所住下。我和小梅都累坏了,各自很快地睡着了。 

  我们在波密呆了三天,期间我们搭了部吉普车去了一个叫玉仁的小山村,因为吉普车的司机我们跟他说好了第二天包他的车去邦达,而他这天好要送他一个干儿子去玉仁,他儿子在昌都教书,而儿媳妇在波密玉仁乡小学教书,夫妻分居两地好多年了,有一个两岁的小女儿,胖乎乎的,平时他们都无法相聚,因为离的太远了,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在一起。 

  玉仁是波密县最为偏远的一个乡,从县城到那汽车开了8个小时,玉仁四周环绕着雪山,远处是苍茂的原始森林,不时有冰雪融化形成的溪流潺潺流过,他们说每当春天来的时候,漫山遍野的野桃树的花映红了整个山沟,使玉仁这个荒僻的小村真的变成了世外桃源。 

  玉仁是一个纯藏族人居住的村庄,风俗很纯,人们象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们,不时掩着嘴发出一阵阵笑声,在这,语言交流十分困难,因为他们大多都听不懂普通话,而我们对藏语除了“扎西德勒”也一无所知,但我们都很高兴,也很激动,我和小梅都庆幸能有机会来体验一下藏族人最真实的生活。 

  那一天的感觉不错,晚上我们睡的是乡招待所,玉仁乡晚上没有电,招待所院子里的藏狗很凶,嗅见生人味道就狂吠,黑夜里周围有无数双绿萤萤的眼睛虎视耽耽地看着我们,好在有管理招待所的当地人带头,那些狗吠了一阵就安静了,那人把我们引到一间空房子交给我们几支蜡烛就走了,我和小梅把房门紧闭,点燃了蜡烛躺在各自的床上,小梅很怕黑,一再央求别把蜡烛吹灭,我说:“哎,有光我睡不着啊。”后来她不再坚持了,可能她也很累了,我吹灭了蜡烛,房间里一片漆黑,夜十分安静,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纱纱声,还有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。我突然起了个捉弄小梅的念头,说道:“哎,我刚才从窗子望出去看见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,它在向我们房间张望呢。”小梅呀的一声,我能想象她捂住耳朵的样子,不由的哈哈大笑,过了一会儿,小梅说:“你真坏。”我赶紧说:“再不说了,再不说了。”说实在话,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村里,漆黑的夜晚,我说的那双绿眼睛其实把我自己吓了一跳,小梅捂起耳朵听不见了,我说给鬼听?自己吓自己? 

  第二天醒过来,小梅躺在那对我说:“我昨晚上一夜没睡着,老想着那双眼睛,听了你一夜的呼噜。当时很害怕,真想爬到你床上。”我赶紧接住她的话:“早说啊,我过你那边。”“呸!想的美!”看到小梅那疲惫的样子,我真有点后悔。 

  我们从玉仁返回波密又住了一晚上,第二天5点半出发前往邦达,一路经过了美丽的然乌湖,通过了另一处比较危险的路段--白马天险,但不如前面过通麦天险时那么紧张,沿怒江上朔在晚上九点钟时到了邦达。

  在邦达的那一晚最为难忘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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