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草原后,我们忙碌地赶路,一天之中白天和夜晚所到的地方往往已是相隔千里之外,有点烽火连天的味道。那些快速朝身后跑去的草原雪峰逐渐被荒漠戈壁所替代。路在延伸,车轮碾碎了戈壁的宁静,空中唱着一首疲惫的歌,我们疲惫地撞进了黄昏暮色里,天边的层云透出紫红色的霞光。路的两边层层的沙浪画着一排排蜿蜒而上的优美曲线,低矮的灌木散布在高高低低的沙丘上,夕阳使戈壁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几个连续的拐弯加上坡后,随意抬眼的一瞬间,我一下子掉进了梦境,我见到了长这么大以来所见过的最美丽的晚霞。夕阳把整遍天空都燃起来了,漫天滚涌着惊心动魄的猩红,使得本来广袤无垠的戈壁滩顿显渺小,失却了原本粗犷纵横的气势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绚烂至极的满天彩霞了。
我站在高高的沙丘上,披一身璀璨的霞光,刹时身体像被电流穿过,忽然就有了哭意。也许是困盹疲惫,也许是晚霞带来的醍醐灌顶式的震撼,也许是西行路上积聚了太多的酸甜苦辣,浓浓地沉淀着,浓得化不开来,也许是这些“也许”在这一刻找到了释放的契机。我远离众人视线,一任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汹涌地流出,将我劈头盖脑地淹没。我忙着擦满脸的泪,擦啊擦啊,足足擦了有几个世纪之久。待重新抬起头的时候,我记得,那天那时的我,神清气爽,目光悠长深邃,思绪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。有一位西方哲人说:人在世间走,疲于追逐思想;人在大自然走,缤纷的思想使追逐着你。这话说得棒极了,这些日子,我在青藏高原自由轻快地走着,如鱼得水般地游着,那些走进眼睛深处的草原雪山、蓝天白云带给我许多领悟,一直这样游走该多好啊。
西藏的美是极至的,那是一种使人深深折服的美。在她辽阔自由的怀抱里,我目睹、我欢笑、我哭泣、我感受,那就是莫大的、难得的幸福了。如果像神话传说的那样,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,那么,是不是只要把在这个天堂里获得的幸福带走,就足够我享用千年了呢。这么想着,我的心充满喜悦,觉得自己被幸福放得很大很大。
啊啊,我的西藏,我幸福的天堂之旅。
二零零四年十一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