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过神来环顾四周,不远处有个十岁左右的藏族男孩儿守候在一张桌子后面。走过去,原来是售卖经幡一类的祭祀用品。没有深究经幡上的卓玛女神是掌管什么的,男孩儿一句“全保”我听进去了。我本是宗教观念淡泊的人,说不清为什么在此时忽然有了倾诉的念头,是不是神灵的力量在感染我啊。购买了全套用品,我入乡随俗按照藏族大妈的指点,撒五谷,烧松柏,燃藏香,来到经幡塔群前,随处可见到明媚阳光中呼呼扇动的五彩经幡。我的经幡挂起来了,高高地挂在神山梅里的正对面,这样,假若真有神灵的话,他们应该最容易听到我的祷告了。
神啊,请听我说:我想要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健康、幸福,这是我最大的心愿。我想要坚强和独立,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。我想要学会包容和坦然,少些忧伤多些快乐,是的,我想要快乐!猎猎寒风中,我想我听到了神灵的回答。
往盐井的路段修路,车靠在公路边等侯放行。下车活动身体的当儿,和同在等候的一位老人攀谈起来,怎也没料到,老人和他的伙伴原来也是旅者。他们五十多岁,穿着洗旧了的短衣短裤,露出褐色的皮肤,不是很健壮但很硬朗的样子,看上去和普通的山民没什么两样。交通工具是两辆半新不旧的28寸自行车,竟没有配备相应的远足用品,甚至没看到帐蓬睡袋这些露营必需品,只在后车架放置了一只不大的塑料袋,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。据他们说,从广西出发已经游历大半年的时间,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风餐露宿才来到这里的。我听着想着,一种明晰的味道犹如墨汁浸润着宣纸,慢慢在心底弥散开来。那是佩服,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仰望式的佩服,是敬佩。选择如此艰辛又如此洒脱的方式上路,于旅者或者准旅者来说,这是对幸福的另一种诠释。分手时我们赠送了饼干给老人,他们没有推辞乐呵呵地收下了,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收下的同时还有旅者之间真诚的支持。继续上路了,他们蹬得很慢,但很轻快。我回头目送着,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车辆扬起的漫天尘土里。
从波密到林芝的通麦路段是有名的天险,去之前对那里的环境地形未做细致了解,只知道它“险”,险到什么程度,心里一片模糊。
天空阴着脸飘着时断时续的雨丝,战旗在318国道艰难爬行。这条国道是在座座相连的大山上开挖出来的,远远望过去就像一条悬在山与山之间没有尽头的细线。山脚底环绕着帕隆藏布江,由于一直下着雨,江水千转百回,江流如沸。
这里所谓的路就是过往车辆留下的车辙,车驶过去,几乎半个车轮陷进烂泥里。不停地上坡下坡弯位又多又急,要命的是窄,许多路段只容单车通过,最险的是持续的雨天令山体不断滑坡塌方和倾泻泥石流,路况恶劣。我们不得不步步为营,小心驶过一处处塌方路。当行至又一处大面积泥石流单车路时情况突变,本来还是涓涓细流的泥石流突然从山上狂泻下来,瞬间涨过车轮快漫至车门边。我们的领队也是司机马上让所有人下车,准备独自冒险冲过去。右侧是汹涌的泥石流,左侧没有任何护拦,稍有不慎,脚下就是滔滔江水,我们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。战旗后退,加大油门,发出一声沉闷而可怕的发动机的鸣叫声往前冲,车身打滑猛地向左侧偏过去,好险!再来一次,后退,加油,冲,成功了!我们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声,身旁的友人不禁泪盈于睫,我轻握友人的手以示安慰。其实只有自己才知道,我镇静自若的后面充满后怕,所谓“生死一线之间”就是如此了。这个过程容不得多作考虑,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,不仅对我们最忠实的、最任劳任怨的伙伴-战旗越野车,还是对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次强烈的考验。脱险之后我告诉自己,以后即使有再多的艰难险阻,我也可以面对,我做得到。西行路上遭遇的这么一次关乎生死的经历,使这次旅程增加了沉甸甸的份量,很多时候,人就是在经历里不断得到提升的。
通过天险,战旗继续在318国道颠簸,路边见到去朝圣的藏民在行顶头大礼,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朝圣者。他的头发和衣服已被冷雨打湿,额前有大片的乌青,不知是因为沾了泥浆还是因为不停磕长头磕的,脸上神情却是从容笃定。五体投地趴下,尽管身下是湿冷的泥泞,起来,重复,再重复,动作协调顺畅没有半分马虎,就这样一点点匍匐前进,似乎任何事都不会动摇他朝圣的信念,我被这种真正的虔诚深深地打动了。
西藏的人们毫不犹疑地深信着自己的宗教,哪怕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亲近大地,这是他们在丈量着人和天堂的距离,从肉体的痛苦里感到自己的存在,净化自己的灵魂。他们不知道离目的地还有多少个身长,但是他们知道,每一次的膜拜都更靠近天堂,更靠近幸福,我开始感受到宗教信仰的力量了。








